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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胡适之先生墓前(3)

文章出处: 人气: 发表时间:2018-09-19 16:57

  适之先生以青年暴得大名,誉满士林。我觉得,他一生处在一个矛盾中,一个怪圈中:一方面是学术研究,一方面是活动和社会活动。他一生忙忙碌碌,倥偬奔波,作为一个“过河卒子”,勇往直前。我不知道,他自己是否意识到身陷怪圈。者迷,旁观者清,我认为,这个怪圈确实存在,而且十分严重。那么,我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呢?我觉得,不管适之先生自己如何定位,他一生毕竟是一个书生,说不好听一点,就是一个书呆子。我也举一件小事。有一次,在图书馆开评议会,会议开始时,适之先生匆匆赶到,首先声明,还有一个重要会议,他要早退席,会议开着开着就走了题,有人忽然谈到《 水经注 》。一听到《 水经注 》,适之先生立即抖擞,眉飞色舞,口若悬河。一直到散会,他也没有退席,而且兴致极高,大有挑灯夜战之势。从这样一个小例子中不也可以小中见大吗?我在谈到了适之先生的许多德行,现在笼统称之为“优点”。我认为,其中最令我钦佩,最使我的却是他毕生掖后进。“平生不解藏人善,到处逢人说项斯。”他正是这样一个人。这样的例子是举不胜举的。中国是一个很奇怪的国家,一方面有我讲到的只此一家的“”;另一方面却又有老虎拜猫为师学艺,猫留下了爬树一招没教给老虎,幸免为徒弟吃掉的民间故事。二者显然是有点矛盾的。适之先生对青年人一向鼓励提挈。四十年代,他在美国哈佛大学遇到当时还是青年的学者周一良和杨联升等,对他们的天才和成就大为赞赏。后来周一良回到中国,倾向进步,参加,其结果是众所周知的。杨联升留在美国,在二三十年的长时间内,同适之先生通信论学,互相唱和,在学术成就上也是硕果累累,名扬海外。周的天才与,只能说是高于杨,虽然在学术上也有所表现,但是,格于形势,不免令人有未尽其才之感。看了二人的,难道我们能吗?我同适之先生在孑民堂庆祝会上分别,从此云天渺茫,天各一方,再没有能见面,也没有能互通音信。我现在谈一谈我的情况和方面的情况。我同绝大多数的中老年知识和教师一样,怀着绝对虔诚的心情,向往,向往进步。觉得自己真正站起来了,大有飘飘然羽化而登仙之感,有点忘乎所以了。我从一个最初喊什么人都有点忸怩的低级水平,一踏上“”之,便步步登高,飞驰前进;再加纵睿智,虔诚无垠,全心全意,投入造神运动中。常言道:“众人拾柴火焰高。”大家群策群力,造出了神,又自己膜拜,完全自觉自愿,决无半点勉强。对自己则认真进行思想。原来以为自己这个知识,虽有缺点,并无;但是,经不住社会上根红苗壮阶层的人士天天时时在你耳边聒噪:“你们知识身躯脏,思想臭!”人说:“谎言说上一千遍就成理。”此话就应在我们身上,积久而成为一种“原罪”感,怎样也没有用,只有心甘情愿地居于“老九”的地位,,,再,直得懵懵懂懂,“两涘渚崖之间,不辨牛马”。然而涅槃难望,,而自己却仍然是膜拜不息。通过无数次的运动一直到十年自己被牛棚被打得一佛出世二佛,,仍然不停地膜拜,其精诚真可以惊天地泣了。以后,自己脑袋里才裂开了一点缝,“觉今是而昨非”,然而自己已快到耄耋之年,垂垂老矣,离开鲁迅在《 过客 》一文讲到的长满了百合花的地方不太远了。至于适之先生,他离开北大后的情况,我在已稍有所涉及;总起来说,我是不十分清楚的,也是我无法清楚的。到了1954年,从俞平伯先生的《 红楼梦研究 》的资产阶级论起,之火终于烧到了适之先生身上。这是一场缺席。适之远在重洋之外,坐山观虎斗。即使被斗的是他自己,反正伤不了他一根毫毛,他乐得怡然观战。他的名字仿佛已经成一个稻草人。浑身是箭,一个不折不扣的“箭垛”,上众家豪杰,个个义形于色,争先恐后,万箭齐发,适之先生兀自巍然不动。我幻想,这一定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景观。在浪费了许多纸张和笔墨、时间和精力之余,终成为“竹篮子打水,一场空”,乱哄哄一场闹剧。适之先生于1962年猝然逝世,享年已经过了古稀,在中国历代学术史上,这已可以算是高龄了,但以今天的标准来衡量,似乎还应该活得更长一点。中国古称“仁者寿”,但适之先生只能说是“仁者不寿”。当时在上“左”风犹狂,一般概认为胡适已经是被在地的人,身上被踏上了一千只脚,不得翻身了。这样一个人的死去,有何值得大惊小怪!所以报刊上没有一点反应。我自己当然是被,毫无所知。十几二十年以后,我脑袋里开始透进点光的时候,我越想越不是滋味,曾写了一篇短文《 为胡适说几句话 》,我连“先生”二字都没有勇气加上,可是还有人劝我以不发表为宜。文章终于发表了,反应还差强人意,至少没有人来我,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最近几年来,之风吹绿了中华大地,知识的心态有了明显的转变,身上的除掉了,原罪之感也消逝了。被泼在身上的污泥浊水逐渐清除了,再也用不着天天夹着尾巴过日子了。这种思想感情上的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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